一苇渡江

那一窗的绿

“农民”这个词，曾几何时屡被糟蹋。仿佛农民就是土里土气，就是封闭守旧，就是目光短浅视野狭窄的代名词。其实，中国人往上数三代，全部都是农民。农民代表着勤劳代表着善良，他们是土地的守望者。春天播种，秋天收获，养育着世上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各种人。我的祖辈是农民，我在农村度过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期，我对土地有一种特别深厚的情感。虽然我的双手已经没有了老茧，我的身上也没有沾染农民的沧桑，我依然可以很自豪地说我很农民，我渴望拥有土地，骨子里有着强烈的农民意识。

 我喜欢种植，曾经做过N次这样的梦：在一块自己的土地上，四周种满了各种颜色的月季花，中间是青菜、莴苣、芹菜等菜蔬。守望着那块土地的我，特别幸福快乐和满足。然而现实中却没有一寸土地，可供我都市拢亩。我就在阳台上、防盗窗上施展身手，除了种植花卉以外，我还种植了辣椒、苦瓜。去年春暖花开时节，我在防盗窗上种植的一株苦瓜，爬了半扇窗，六棵辣椒秧上生长的红辣椒，至今尚没有吃完。

 曾经在老家门前的菜园里，收集了许多丝瓜、牵牛花的种子。为了让绿色爬满卧室的整个窗户，今年初，特意到花鸟市场上买了两只漂亮的大花盆。同学坐看云起说：“养花不仅仅要赏花，还要赏盆。”一位买花的男子，听说我买那个盆只是为了种丝瓜，就对他旁边的太太说：“你看人家多浪漫，买那么漂亮的盆回家种丝瓜。”我当时哂然一笑。有一位网友，也曾经说自己要高雅地去养花。记得我给她帖子的回复是：“我的经验，如果你高雅地去养花，那花肯定不会长久！”种菜养花需要运来肥沃的土壤，需要修剪枝干需要施肥，不知道浪漫在哪里高雅在何方。应该象农民那样辛苦地劳作，才能够把花种得美把菜养得好。

 听别人说，山坡松树下面的土壤很是肥沃，适宜种花养草。于是就伙同晓菊姐，一起去相山人工湖畔挖土。刚刚弄了半包土，就有公园里的管理人员呵斥着不让挖。晓菊姐依然慢条斯理地挖着土，我则心里紧张，不敢再弄。晓菊姐说：“不就是挖一些土么？又不是做犯法的事情。看来你今生是注定做不了小偷的，心理素质不够好”。好不容易弄到一大包土，运到家里和原来花盆里的土中和了一下，分别放进了几个花盆里。

 当春风刚刚吹拂江淮大地，我就把丝瓜、牵牛花和苦瓜的种子，撒在了三个花盆里。几番风雨过后，那些幼小的嫩芽破土而出。油亮葱绿的幼苗，看上去煞是喜人。在去新马泰旅游前，我担心长达十天没有人浇水会把它们渴死，就异想天开地用黑色的大塑料袋，把花盆包裹起来，好像给它们搭了个塑料小棚。有一只花盆由于太大，没有找到合适的塑料袋，只好作罢，任由它自生自灭。等我兴致勃勃地从新马泰观光回来，却发现那一没有任何遮挡的盆里面，一片葳蕤，生机盎然。而那俩盖上大塑料袋的盆里，幼苗被炽热的阳光蒸得奄奄一息，只剩下残破的枝叶在苟延残喘。再过几天，或许就全军覆没了。我慌忙去掉塑料袋，那些幼芽才得以存活下来。我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把所有的盆都盖上。

 丝瓜、牵牛花和苦瓜的枝干，相互纠缠，相互厮守，一天天成长起来。有些藤蔓自己就爬上了栅栏，有些则桀骜不驯地四处疯长，需要用手去牵引，回环绕过那一根根不锈钢管，甚至还需要用绳索去固定下来。丝瓜和苦瓜，都开着黄色的花，丝瓜花大而艳丽，苦瓜花小巧雅致。牵牛则只顾往上伸展攀援，至今还没有看见花的迹象。

 萨米耶·德梅斯特曾经写过《在自己房间里的旅行》一书，我也时常去效仿他。除了把玩那些从各地旅行时带回来的精美可爱的工艺品，回忆那一个个美妙的旅程外，我最爱去自己房间里的窗口旅行。倒一杯香茗，坐在窗台前，看花开花落，叶青叶枯。心情如沐浴春风，温暖和煦。

丝瓜沿着窗户的栅栏张牙舞爪疯狂地生长，硕大的叶片肆意地霸占着地盘。苦瓜的叶儿，翠绿而清新，微风吹过，婆娑起舞，摇曳出万般风情。牵牛花有着毛茸茸的叶面，藤蔓纤细瘦长，只是一味地向上攀爬，没有丝毫扩张的野心。如果说丝瓜是蔬菜中的伟丈夫，充满了生命的张力；苦瓜就是那柔媚曼妙的小女子，洒落一窗地缠绵静美；牵牛花则象是个乖巧的孩子，稚嫩中有一种坚韧。阳台，被这一家三口组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障。炎炎夏日，滚热的浪朝只能在窗户外面望而兴叹；灯火阑珊的蒙胧夜晚，透过斑驳迷离的枝叶，看点点繁星在天边闪闪烁烁。长沟流月去无声。是夜，没有飘落的杏花，没有清越的笛声，只有被夜风吹皱的迷蒙疏影。在无涯的寂寥中，守着一窗绿，守着一帘深深浅浅的梦。

 有了绿色，就有了生命有了希望。那一窗的绿，常常吸引鸟儿来此驻足。每天清晨，鸟儿们都会站在窗前啁啾鸣叫个不停，把我从睡梦中唤醒。几只七星瓢虫，灵巧地在葱茏的枝叶间辗转腾挪。辛勤的蜜蜂，也时常在花蕊间盘桓。偶尔，也会飞来一只或黑或白的蝴蝶，围绕着窗户翩翩起舞。

 那一窗的绿啊，带给我的是无尽的视觉享受和心灵上的愉悦。

 如今，丝瓜已经结出许多翠绿的果实。昨天中午，摘下三颗鲜嫩的丝瓜，洗净以后切成丝炒鸡蛋，味道清爽鲜美。苦瓜的花朵开得正盛，果实指日可待。相信牵牛那紫色的花儿，不久也会绽放开来。

 明年春天，我打算再买三只漂亮的大花盆，让绿意装饰起另外一个朝阳的窗。夜月一帘幽梦，风里溢满苍翠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8-6-29